老师本色是作家

刘佑生

　　回故乡洪湖省亲，碰到儿时的老师许世一，读到先生新作《洞箫情思》，40多年前的情景犹在眼前，箫声悠悠，伴着湖水随波荡漾，微风吹过，夏荷阵阵芬芳，沁人心田，牧童骑在水牛背上，洋溢着天然的笑靥。这就是老师的作品给我带来的城里人享受不到的湖光水色的美！

　　老师的散文承接了传统，善用水墨画的白描手法，从洪湖水写到洪湖的菱、荷、雁、芦苇，再写到故里的老屋、花鼓戏、父老乡亲、兄弟姐妹……我把老师的散文随身携带不断研习，从老师的散文里，我了解到荷分红莲、白莲、并蒂莲、并蒂芙蓉、含笑莲、案头红、大红袍……今年6月，我在台湾日月潭访问，友人雨天请赏荷，我把所学知识授之。友人当即吟了一首《莲的心事》，作者是台湾女诗人席慕容。友人说：“我们同根同源，两岸交流应从文化开始。”这样说来，老师描写荷花的作品与台湾作家咏荷的诗章不谋而合，一脉相承，使我们有了共同的话题交流。

　　讲身边故事，发心中情怀。此系先生散文的又一特色。读着老师的散文，我好像又回到童年时代，坐在教室里或坐在采莲船上，睁大眼睛听着老师讲故事。不是吗？《菱》的故事就在眼前：“夏天，菱是湖泊、塘堰的一道风景，那一片覆盖在水上的菱，袅袅娜娜，青绿碧翠，白花点点，似洒落在地毯上的雪花……眼前一片，让我的思绪穿过时空，回到了那‘十年九水’的年月……记得解放前夕，洪水泛滥，我们全家从湖南回来已是隆冬季节，家里碗半无存……父亲驾着小破船顶风冒雨到湖里……把那落在水底的菱角用麻绳粘连捞上来。如此，每天可打捞20多斤菱角，供七人之家和着野菜度过了饥荒。”由此老师从内心发出：“菱救了我们一家人的生命！”无须多言，文贵在精，这种对菱的深情只有经过苦难的人才能体会到，正如诗仙李白所唱“菱歌清唱不胜春”。

　　乡土真情，跃然纸背。人过花甲容易怀旧。老师一生坎坷，而今已60多了。他天命之年后就退休了。许多朋友请他出山赚钱，他都婉言拒绝。在10多年的岁月里，他潜心研墨，塑造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富有个性的人物形象，让读者领悟如何为人父母、为人兄弟、为人师表、为人朋友、为人处世……从老师的作品里，我知道了他的“父亲是个渔人，也是个农民，大革命时当过兵、打过仗、长期过着半渔半耕的生活，在自己的命运中捕捞、在自己的命运中耕种、播种和收获。”读着这段优美而又辛酸的文字，我想起我的父亲，想起了父辈一代的人在那兵荒马乱、饥寒交迫的年代，他们内受恶人的压榨，外受日寇兵燹，还有自然灾害的摧残，不禁泪流满面。

　　梦回童年忆小弟》记述了老师的弟弟海滨。海滨的脚被锈钉扎了，由于农村缺医少药，得了“破伤风”。老师的母亲跪着向医生求情，哪怕有一丝希望也要救救儿子啊……慈母之心可见。但是苍天无情，老师的弟弟经过七天七夜的挣扎，能量耗尽，把无尽的痛苦和悲哀留给家人……读老师这些作品，需要有生活的磨练。他的上述文字使我想起母亲所讲的二哥之死。二哥五六岁的时候，随着大哥到邻居家玩，路上被一只疯狗咬伤右小腿，那时缺医少药，我的母亲请来巫医，坐在屋脊上打锣为之招魂，连续七天七夜，直到二哥像一叶被夏风暴雨摧残的嫩叶终于支持不住，从树上掉下扎进泥土，离开人世……

　　老师说：“十年一觉作家梦。觉耶？梦耶？作家耶？时至今日，我一事无成，更谈不上什么作家，而只是做着作家梦，做梦的人留下了做梦的人生……”老师过于谦虚了，他是一个真正的乡土散文作家。我做文化工作几十年，也结识了一批大作家。有人认为是不是作家，要让读者去评说。我觉得有理。老师的作品有许多我是第一读者，久而习之，我从心里感悟了四句诗：一支湖笔手中拿，乡土人情心头挂；湖光水色言未尽，老师本色是作家。 

     《人民日报》 ( 2007-12-18 第14版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