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中的彩霞
尽管以前多次通过电话,但是,当严忠明出现在门口时,我还是吃了一惊:他真的来了!我曾几次劝他不要来。这个身材魁梧,面容清秀的小伙子,是在他堂嫂的搀扶下,一步一步摸到五楼上来的。他堂嫂在车站干清洁工,恰巧碰见他下车,就领他来了。他一进门,就激动地说:“我虽然看不见,但用手也要摸摸纠风办的门。这个愿望,今天终于实现了。”
严忠明是一位盲人,生活在一个偏僻的村庄。他父亲早逝,母亲已七十多岁,也有眼疾。他有一个姐姐,早已出嫁,生活也不宽裕。严忠明母子二人就靠出租二亩责任田为生。日子虽然清贫,但还不至于过不下去。然而,世事难料,他母亲一病不起,花了很大一笔钱。两代人的精神世界,便俱是雪上加霜了。这样的家庭,就算电视机不是什么奢侈品,但也徒增伤悲而已。于是,一个小小的收音机,便成了严忠明形影不离的密友。偶然与必然联姻,这才衍生出一段自然的故事来。
四年前,肥城市开通了“行风热线”,严忠明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变化。听多了“行风热线”办的实事,严忠明那颗心,早被撩拨得按捺不住了。那天一大早,他就起床等着,好不容易才捱到7点20分——“行风热线”节目时间。抱着试试看的想法,他借用邻居家的电话,与当天上线解答听众问题的燃气公司“一把手”孟经理对上了话。放下电话不到一个小时,孟经理就和“行风热线”节目组工作人员,驱车三十多公里,来到严忠明家里。孟经理递给严忠明400元钱,让他补贴一下生活费用:“你反映的问题,虽然不在燃气公司的受理范围,但我个人表示点心意,还是应该的。”当时正值严寒,陋室之内,严忠明脸上流下的热泪,回应着他那握着钱抖动不已的双手。
很快,严忠明母子吃上了“低保”,漏雨的房子也修好了,他们的农业税也免除了(当时还有农业税)。但严忠明却忙起来了,他比以前爱说爱笑爱管“闲事”了。买化肥难的问题,节日期间出门坐车票价乱涨的问题,孩子大学毕业后户口无着落的问题,等等,左邻右舍经常碰到的这些烦心事儿,都通过他,进了“行风热线”,而且“件件有着落,事事有回音”。好在拨打“热线”电话免费,好在他那有电话的邻居也有一副热心肠。
严忠明告诉我们,他原来很消沉,曾一度有过轻生的念头。但现在翻了个个儿。他说像他这样的人,也能为大家做点事儿,真的很愉快,很充实。他向我们告别时,正好老城镇百尺村农民尹衍坤派儿子送来一面锦旗,连声感谢“行风热线”帮他们讨回了2000元工钱。为了这笔钱,他们父子已经奔走了七年多。
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,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,眼前又一一闪过另一些熟悉的面孔:石横六村的苏本忠,和埠岭村的刘培军,北张庄村的张梅生,还有退休教师孙一怡,老干部孟凯,新城居民乔明轩……他们或为盲人,或为病人,或为老人,但都是好人,也都是需要温暖的人。正像“行风热线”座谈会上所总结的,一条普通的热线,使他们扩大了话语权、参与权,受到了尊重,得到了帮助,又传递了温暖给周围的群众。这条热线,赋予了他们新的生活内涵,成为他们精神世界的一处温馨港湾。有了这个港湾,他们才进一步坚定了信心,增加了勇气,在困境中擦击着特殊人生的美丽火花,点燃起一个能够照亮自己,也能够照亮别人的心灵火炬。
我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,在大学宿舍里常听的一首歌:“谁在沙漠里见过玫瑰花/谁在黑夜里见过彩霞……”
2007.10.25于“一鹤轩”
